【芒康】隐藏在密林中的佛教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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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巍/文


造像外建筑


噶托镇巴拉村孜许组位于芒康县黑曲河东岸扎日曲果山山麓,海拔3606米,由于远离214国道,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山麓的密林深处,还隐藏着一座大型的佛教石刻群。在县旅游局和文化部门几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我怀着急迫的心情与他们一道走下公路路基,朝着远处的山峰急行而去。涉过几个小溪流,沿着一片河滩地曲折前行,不一会,远远地望见山坡中腰部有一座灰白色的土砌建筑物隐藏在绿树成荫的崖面上。


沿着陡峭的坡麓登上山腰,眼前这座用土砖砌成的建筑顶部早已坍塌不存,仅有三面围墙环绕,正中的一面墙体上原来开有一道小门,现在已仅存门框,掩蔽在草蔓之中。当我拨开眼前的这些枯藤野枝进入到墙体之内,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原来,在这座毫不起眼的土墙之内,竟然深藏着一处巨大的摩崖造像群!


2016年7月18日,考古人员在西藏昌都市芒康县嘎托镇巴拉村石刻前进行考古工作。(图片来源:新华网 摄影:卢素文)

造像雕凿于山麓一块大磐岩表面,岩石质地为红砂岩,崖壁走向为北偏东326°。造像群顶部凿出马蹄形龛沿,龛顶至造像底部共高5.75米;龛下部近地面最宽处9.1米。我们看到的这座土砖建筑,是近年来当地百姓在摩崖造像前修建起来的三面围墙,意图在于保护这处石刻。围墙与崖面形成不规则的长方形,其中北墙内壁进深长6.24米、外壁长8.60米,南墙进深长4.34米,西墙宽9.28米,墙高3.88米,墙体厚约0.68米。南墙外还有宽0.90米的崖壁,壁面未见雕刻图案纹样等。山体向南延伸的崖面较之造像崖面凹入约0.50米,有阴刻藏文多行,可辨认出刻有藏文的区域约长4.8米、高3.4米,崖面剥落较严重,藏文题刻的内容尚难判定。


崖面高约9米,浮雕造像共9尊,均为在崖壁上减地高浮雕刻画身体轮廓,阴线及减地浅浮雕刻画细部,背光和头光均系在岩面上整体下凿,边缘浅,向内逐渐加深,形成内凹的龛窝,使造像轮廓自然凸显。造像题材为大日如来及八大菩萨。崖壁正中为大日如来,跏趺坐于莲花双狮座上方;左右两侧各4尊菩萨立像,上下两排各2尊,每尊菩萨身体右侧各阴线刻其藏文名号(仅左上1尊藏文名号刻于其身体左侧)。造像群顶部凿出马蹄形龛沿,龛沿左右两侧雕有带花纹边框。其中左侧(即靠近北围墙一侧)下部边框纹饰保存较清楚,自围墙内地面以上,保存较清晰的纹饰边框高约1.74米,由内向外约分三层;最内层为长宽约0.45-0.50米见方的方格,现存方格3个,每格内阴线满刻大朵团花一枚;第二、三层边框各宽约0.23、0.10米,纹饰不能辨清。


大日如来佛座下的双狮


大日如来两侧的菩萨立像根据各自身旁所刻的命号,分别为弥勒菩萨、虚空藏菩萨、地藏菩萨、莲花手菩萨、普贤菩萨、金刚手菩萨、除盖障菩萨、文殊菩萨


除名号不同之外,八大菩萨各自手中所执之法物也有变化,如虚空藏菩萨左手仰掌腹前,右手略上举于胸前执剑、剑身斜倚于其右肩;双足足尖外展立于仰莲座之上。地藏菩萨双手于腹部上方呈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姿势执一长花茎,花茎从其左肩上侧伸出,花朵瓣叶宽大、伸展于其头光右侧。莲花手菩萨双手于腹部上方呈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姿势执一长花茎,花茎从其左肩上侧伸出,花朵近圆形、伸展于其头光右侧;双足足尖外展立于莲座之上。普贤菩萨双手于胸前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执一长花茎,花茎从其右肩上侧伸出,花朵伸展于其头光之侧;双足足尖外展立于莲座之上。


八大菩萨衣饰上的特点也被雕刻得细致入微,如其头上均为高发髻,戴三叶宝冠,冠叶近椭圆形,每片冠叶中央竖排三枚圆形饰物,周围环绕忍冬卷草纹;双耳上方各雕出一冠带花结,双耳垂肩,耳后头巾及波浪状发绺披垂双肩。颈下三道蚕纹。身着翻领广袖长袍,腰束带,腰带上雕饰花纹。


八大菩萨造像


近年来,在藏东地区的西藏、青海、四川等地已经发现过多处大日如来与八大菩萨造像,而这处摩崖造像的雕刻风格、造像题材以及各尊佛像的布局特点,与青海玉树大日如来佛堂(当地习称为“文成公主庙”)最为接近,而且造像的技法十分娴熟高超,表现出极高的水准。尽管由于严重的自然风蚀破坏使得雕刻的表层图案许多已经漫漶不清,但从目前残存的造像仍可推测,当年这处造像的团队很可能与青海玉树大日如来佛堂的团队有着密切的联系,是一个具有“皇家水准”的高水平造像团队。


在造像崖面的两侧,还隐约可见到当年崖壁上刻写藏文题记的痕迹,但是由于岩层表面几乎完全剥落,残留下来的字迹已经极少。青海玉树大日如来佛堂造像两侧的壁面上近年来曾发现过包括著名的“狗年题记”(公元806年)在内的大量藏文题刻,从这个情况可以推知,这处造像的两侧原来也曾经雕刻过同样性质的题记,只是现在已经基本不存。这让我在激动之余,又多少感到有几分遗憾。怀着留恋不舍的心情,我们开始踏上归程。


在下山的路上,我的眼前忽然间被一块倒伏在地的巨石所吸引,我隐约看到上面似乎有文字的痕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急忙叫停行进中的队伍,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地,扑向这块如同猛兽蹲伏草丛中的巨石。走近一看,令人喜出望外:这是一块距离摩崖造像往南约20米处山坡脚下草地上一块独立的大岩石,岩石四缘不平整,形状不规则,最宽处2.20米,最高2.57米,崖面阴刻古藏文,藏文字体为乌坚体,雕刻笔迹刚劲古朴,具有吐蕃碑刻文字的字体特征。藏文现存共9行,文字方向为从上向下垂直分布。汉文译文为:“为了圣神赞普…无量众生,释迦能仁…等由岗·云丹森格和索巴刻写于壁,为了…福德,无量众生、佛陀之身、语、意及一切识,祈愿永不停歇!”(此处译文系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张延清副教授译出)


这个重要的发现给人以意外之喜,我从石块所处的位置、藏文刻写的内容等方面推测,它应当是原来和造像同时所刻写的供养人的“发愿文”,文中所言“圣神赞普”虽然没有留下其名号,但却可以由此肯定这处摩崖造像和藏东地区其他几处吐蕃时期的造像一样,都是佛教高僧们为了吐蕃赞普和无量众生祈福而兴建开凿的,而这块巨石很可能原来就是雕刻在造像两侧崖面上的一部分崖体,后来因为山体崩坍才自然滚落到山下的田野上,为我们保留下来极为珍贵的历史信息。



回到214国道的公路上,我再次回望刚才走过的山路,远远地,那座灰白色的土砖建筑物又重新被密林所掩蔽,山下的那块巨石更是消失在一片绿色的莽原之中。我的心中,升出无限感慨:试想,如果没有当地藏族干部和群众的指点,有谁能想象得到,在座这毫不起眼的群山之间、森林之中,竟然会保存着如此宏大的一座佛教圣殿?联系到此次对藏东芒康地区吐蕃石刻进行的考察所获得的一系列重大收获,对于藏东芒康这座吐蕃“南大门”我似乎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早在公元七世纪初,松赞干布统一青藏高原诸部、建立吐蕃政权之初,芒康就成为吐蕃政权东进、南下的战略要地,也成为吐蕃与周边民族进行物质、文化交往的交通枢纽。经芒康-巴塘-雅安一线,唐朝西南重镇、剑南节度使治所的益州(今成都)与吐蕃之间均有频繁、密切的交流。750-794年之间,吐蕃与南诏结为兄弟之盟,芒康又成为二者之间最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孔道。芒康作为吐蕃东部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除了可以经由芒康东进、南下之外,也可北上经四川石渠、青海玉树,直插甘青交接的扁都口,从而与丝绸之路汇合,与西域、唐朝中原地区进行宗教、文化联系与交流。在今天“一带一路”视野之下,重新来认识藏东吐蕃佛教造像的历史价值和重大学术意义,真是意味深远,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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