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士兵

摘要: 《开国士兵!》 1999年10月1日国庆节。 我问父亲:“走过天安门那会儿,看到毛

12-14 04:19 首页 北京丰镇同乡会

1999101日国庆节。

我问父亲:“走过天安门那会儿,看到毛主席了没有?”

“没有。我们被下了命令:参加阅兵方队人员,不准往天安门上看,不准往四处张望,只准走好每一步,按照参训要求走好每一步。”

父亲有点遗憾的笑了,我听了也很失望,“以为你能看见毛主席呢”。

“不敢,那可是有命令的。不敢看,只想着为毛主席、为总司令、为新中国走好每一步。我们都是写了保证书在上面按了手印的。”父亲说这些话很有些自豪感,他又有些得意的说:“我们看见了朱总司令,在阅兵总指挥聂司令的陪同下,朱总司令在车上检阅我们。之前我们还在集训基地完成集训时侯杨成武司令陪同几位老总来看我们,那次看的清楚。”

父亲又说:“从朝鲜回来,有一次从部队探家,我又到天安门,特意去当年走过的地方,像当年那样再走天安门,我再往天安门城楼上看,是不能看清楚上面人们的脸面的。”我和父亲都笑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会年轻,又是军人;那会儿天安门前没几辆汽车,那会儿广场已经修好了,比我们那会儿的路好走。”

父亲又得意的低声说:“知道吗?我们当年的参阅部队,是第一次,也是第一个穿上解放鞋的部队,那会儿还不叫解放鞋,就叫青岛胶鞋,特别为我们做的,后来才叫解放鞋。那会儿,第一次穿那个鞋,感觉好!真感觉好……”父亲笑着,看着远方,好似回到了当年,有点陶醉其中。

我好奇的问他:“那穿皮鞋是什么时候?”

“那是从朝鲜回来,为照相嘛,那时候我是干部了,那皮鞋好哇,穿上人好看,人长高了,人就是精神。”他呵呵笑着的老脸上有点神彩。

他又有些自豪感的说:“当年我们军入朝,那南朝鲜和美国佬都吓着了。叫我们是中国首都军,尤其是说一九九师。因为我们是保卫首都的部队,是开国阅兵部队。呵呵…”父亲笑着的老脸上那些皱纹都飞舞开来。

我的父亲参加过开国大典!

这是在国庆五十年庆典前一日,父亲非要从医院回家来,非要回家看“五十周年”国庆大阅兵。

作为一个老兵,想要看到现代军队的新面貌,对父亲也是一种精神的鼓励,从而战胜他的疾病。

也正是那一天,我们才确实的知道父亲是开国大典步兵方队中的那一员!

多么珍贵!可父亲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子女谁都不知道。那些日子电视上报纸上轰轰烈烈的宣传,父亲一点都没有表现。临我问到当面,他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那有什么说头…”

我说:“那你非要回家看今天的阅兵?”

父亲憨憨的笑着说:“我就是想要看看今天的阅兵,五十年了,一定非常好,一定是的。”一种诚实的期待着的样子,而且那诚实的神情也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可贵。

证实了父亲是开国大典的参与者,我小妹大惊小怪了:“为什么不说呀?”

父亲还是一句话:“那能呢,我说不出去。”

小妹开玩笑说:“你可能是替补队员吧,或许是……周围的警卫队?”

那一刻父亲睁大了稀松的眼睛,认真起来,坚定地说:“是阅兵方队里的!那是没错的!”

父亲似乎真怕被我们否定了,立马提高了声音再次强调:“我是步兵方队的,第三方队第三行的!”他又补充一句:“我们的领队是师长李水清,回国后来他是我的军长。”

我记住了这个“李水清军长”,后来央视采访了这位开国少将,一个很精神的小老头,专门采访由他率领着的开国大典的步兵方队。父亲看到电视机里的老军长也顿时来了精神,显示出激动来,他凑近到电视机,几乎是帖近频幕地看,眼里的那个期待,泪花盈盈的在眼里闪着。

看到父亲那付神情,我都受到了感染,我也热泪盈眶了。我母亲大声说“你那样霸占了电视,我们看不看?啊!”父亲那时候耳朵听力不济了。

我赶紧制止母亲,小声告诉她别说话。母亲低声说“我和你爸几十年了,他就是没说过这些。老头子还有这光荣的事儿?”

父亲好像听到了,回头一笑,特诚实的点点头,或许是有些自豪在他的心里。他又自顾自的看电视,母亲不大满意的冲老头的背影说“这光荣的事儿,对他顶个屁用!”

我妹妹说:爸要是早说了,或许能上丰镇电视节目。

晚饭时父亲特意多喝一杯酒,我也正好多问他一些过去的话题,听父亲东一段、西一片的讲解,我顺理出来是这样的。他是杨成武20兵团的67军第200师的兵,他有幸被严格选拔出来补充到阅兵部队199师,列入第三方队。(那年头,想要选择上千的个头、长相和身体、军事素质相差不多的战士们,还真不容易,所以扩大到全军选择再集中。)阅兵部队在1949年的6~7月集合齐备,在北京的北苑兵营,进行三个多月的强化集训,经过了炎热的夏天,为了走好一种步伐而严格认真的练兵,之前我们的军队没有统一的步兵操练法,开国集训的练法是根据刘伯承编写的步兵操典,这是我们军队的第一次。

父亲说:所有的阅兵部队在9月的最后几天集合在天安门进行晚间合练,还受到几位老总们的探望和指导。老总们鼓励和希望受阅部队为新中国走出新气派、新威风来,让全世界看看新的中国的新人民解放军!受阅官兵代表着所有的解放军形象!

那一段时间对于我父亲这样的没文化的新兵来说,他还不是很懂得建立新的中国的意义,但他知道这么认真地练步伐,那是为了开天辟地的日子,这101日整齐的走过天安门,那就是新中国啦!

父亲说:“那一天,我们在军乐声中走过天安门,那就是一个新中国啦!”父亲和我们笑着感慨:“现在想起来,那都是骄傲。我一个丰镇小地方的穷小子,怎么就代表了全国的解放军了?让毛主席、总司令他们看呢……”

父亲在感慨时我的小妹妹怂恿说:“爸,那你就走两步?”

父亲不顾及有病的身子,很精神的样子,也不顾我的劝阻,看得出来他是很想走的:“哼,走就走。”我们赶忙清理开了地方,父亲认真地端着架势走到门口。并打趣的说:“新中国!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们都笑了。小妹赶紧从门口把他扶了坐下,他出了一口气说:“啊,不行了,不如年轻那会儿了哈哈……”

开国大典之后,他们各回自己的部队,67军住防秦皇岛至唐山到天津一线,守卫首都的东大门。19516月第三批入朝参战,历经两年多的浴血奋战,最后是以20兵团为主攻,发起了金城战役,打破了李承晚的狂妄念头,为争取最后的停战谈判打了漂亮的一仗,因为这一仗只打李承晚的军队,美国人不想打了,因此我们大获全胜,为抗美援朝战争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父亲说那十二个阅兵方队的战友大多牺牲在朝鲜战场上,没能走回来。尤其是52年牺牲了我们200师的师长,更在关键的时候美国佬的细菌武器夺走了我们李湘军长的生命……

父亲见证了美国佬飞机轰炸了他们正在开会的连部,血肉横飞,到处是残缺的肢体,残酷的景象撕心裂肺,震惊、仇恨、愤怒、剧烈的冲动,他们全力的用手刨啊、刨啊、刨啊刨,那是70多个战友……那是51年的最后一天,那是新来的52年,连部传达祖国来的文件……

父亲说不下去了,长久的陷入了悲痛,我们陪着他一起沉默,只有电视里的声音。父亲落泪了,几滴老泪无声的落进手中的酒杯,他把酒洒在自己的脚下,我妹惊异的问他怎么了?

父亲沉重地嗨了一声说:让他们也喝一杯酒!之后他用那粗糙的手擦了擦眼睛窝,长长呼吸了一口气说:“我,知足了!知足了。”

母亲插话:“别给你爸喝酒了!钩起他的冠心病来,别听他说了!”

父亲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着:“我知足了,还能看到五十年后的阅兵,我替他们看了,我替他们看了。”

父亲深长的叹息一声望着屋顶说:“今天,不是你要问我,我真是不想说的”,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说起朝鲜,就想起那些人,那些被炸的肢体不全的人,血肉模糊的人……唉!……真的,我比他们幸福!”父亲好像和自己说话,或者是和牺牲的人说话。

过了好久父亲起身说:“我要去喂喂我的那几个小兔子,好几天没见它们了,该长大了。”

我和父亲一起出去看他养的兔子。

有一次,我问过他是否后悔离开部队。他深深叹息了一声:组织的安排,必须服从;祖国的需要,就是命令,不讲条件,那时候我们无条件。说完他看着远方,有那么一丝苦涩的笑意。

其实,父亲的一生都眷恋着军人这个职业,眷恋着部队。他一生都把自己当成一个兵!

父亲最后给我们的要求就是:我走的时候要穿军装!我们按他的意愿办了。

父亲知足了,穿着新式的军装走了,他怀着知足的心理去见那些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们!祝他们的灵魂永垂不朽!

父亲!你是开国士兵!

又到了国庆日,改写1999年国庆节的日记。

作者:廉继生,1958年生人,丰镇一中高中75届毕业生,粮库退休职工,现居呼和浩特市。三世丰镇人,两代粮库公。半生他乡客,满腔故土情。

点击下方“阅读原文”

首页 - 北京丰镇同乡会 的更多文章: